行李箱轮子碾过门槛，咕噜咕噜响。 大姑姐挺着肚子进来，把一包脏衣服塞我怀里，说月子里不能沾凉水。 刘韵文刚张嘴要应，我冷笑一声，解下围裙扔在茶几上。 他俩当场愣住。 大姑姐先反应过来，指着我说我不识好歹。 刘韵文拉我胳膊，让我别闹。 我甩开他，只问了一句，这房子谁出的首付。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行李箱轮子还在转。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折了三折的检查单，没掏出来。 01 早上六点，闹钟还没响，我就醒了。 窗外天刚蒙蒙亮，小区里有老头在遛狗，狗叫声隔着玻璃传进来，闷闷的。 刘韵文还在打呼噜，一条腿压在被子上。 我轻手轻脚下了床，去厨房熬粥。 这是我们结婚第五年。 日子过得不算好，也不算差。 我在县一小当会计，每月工资四千二。 刘韵文在城南开了个汽修店，生意时好时坏，平均下来一个月能挣个五六千。 房子是结婚前买的，城东锦绣花园，三室一厅，一百零八个平方。 首付二十八万，我出了二十万。 那是我上班八年攒下的全部家底，我妈徐玉琤又贴补了五万。 刘韵文出了八万，其中五万还是跟他同学借的，后来我们一起还的。 房产证上写了两个人的名字。这事我从来没跟他计较过。我觉得两口子过日子，算太清伤感情。 那天早上粥刚熬上，刘韵文手机响了。他迷迷糊糊从床头摸到手机，嗯了两声，坐起来了。 “姐，你来就是了，家里有地方住。” 我手里攥着锅铲，站在厨房门口看他。他挂了电话，趿拉着拖鞋走过来，脸上带着笑。 “大姐生了，儿子，七斤二两。” “ 恭喜。 ” “她婆家那边没人伺候月子，想来咱家住一个月。咱家三个卧室，空着也是空着。” 我把锅铲放下，转身去切咸菜。小腹隐隐坠着疼，像有什么东西往下沉。这个月月经推迟了快十天，我以为是累的，没往别处想。 “就一个月，忍忍就过去了。”他拍了拍我的肩，去卫生间洗漱了。 那天上午我在学校坐了一整天才熬到中午。 会计室就我一个人，窗户朝北，一整天见不着太阳。 中午趁午休，我去了县医院。 妇产科在门诊楼三楼，走廊里坐着几个挺着肚子的孕妇，身边都有男人陪着。 我一个人挂了号，一个人排队，一个人进了诊室。 B超医生在我肚子上涂了凉凉的耦合剂，探头滑来滑去。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，说子宫内膜增厚，有个小暗区，怀疑是怀孕，但太小了，看不真切。 “过三天再来复查。”她摘了眼镜，“这期间别剧烈运动，别提重物。” 我问她，如果是怀孕，胎像好不好。她说现在还判断不了，但叮嘱我一定要注意休息。 出医院大门时风挺大，吹得我眼睛发酸。我把检查单折了三折，塞进口袋。没告诉刘韵文。我想等复查结果确定了再说，万一不是呢，空欢喜一场。 三天后大姑姐就要来了。我想着，等她来了，我尽量少干点活，应该没事。 02 大姑姐刘玉琼是第三天下午到的。 那天我请了半天假，在家把次卧收拾出来。 我们的主卧朝南，带阳台，光线好。 次卧朝北，窗户对着楼道，白天也得开灯。 我把次卧的床铺好，换了干净的被罩，又擦了桌子。 刘韵文去楼下接的人。我在屋里听见电梯门开了，然后是行李箱轮子碾过门槛的咕噜声，还有大姑姐那副天生的大嗓门。 “ 这楼电梯真慢，等了我五分钟。 ” 她进门的时候我正站在玄关。 她比上次见胖了一圈，脸圆了，肚子还松着，穿着一件宽大的碎花棉袄。 身后跟着刘韵文，手里拎着两个大行李箱，一个蛇皮袋，还有一兜子塑料盆。 “弟妹，帮我把那个袋子拎进来。”她站在玄关，手指了指门外。 我弯腰去提，那袋子沉得坠手，里面全是脏衣服，有外套有内衣，混在一起，一股奶腥味和汗味。刘韵文看见了，想伸手接，大姑姐瞪了他一眼。 “你一个大男人拎什么，让弟妹拎。月子里不能沾凉水，这些衣服都得她手洗。” 我把袋子提进来，放在卫生间门口。大姑姐换了拖鞋，径直走进主卧，把行李往里一推，在床上坐下了。床垫弹了弹，她满意地点点头。 “这间朝阳，我坐月子得住好的。” 主卧是我和刘韵文的房间。床头柜上还放着我的水杯和一本看了一半的书。我看了刘韵文一眼，他别过脸去，小声说：“姐，那我和羽彤睡次卧。” “次卧那床太小了。”大姑姐从包里掏出一张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，递给我，“这是月子餐单，弟妹你照着做。早上七点前要吃饭，中午十二点，晚上六点。中间加两顿汤，鲫鱼汤、猪蹄汤换着来。还有，我不能吃凉的，不能吃硬的，不能吃辣的。” 我接过那张纸。字写得歪歪扭扭，但条目清楚，一天六顿，顿顿不重样。最下面一行写着：所有菜少盐少油，汤要炖够两小时。 “姐，羽彤还要上班。”刘韵文在旁边说了一句。 “上班怎么了？我当年生老大的时候，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。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气。” 我攥着那张纸，没说话。小腹又开始坠疼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有人拿手指头往里戳。 当天晚上，我做了四个菜一个汤。红烧排骨、清炒西兰花、西红柿炒鸡蛋、凉拌黄瓜，外加一锅鲫鱼豆腐汤。大姑姐尝了一口西兰花，眉头皱起来。 “太咸了，月子里不能吃这么咸。” 她把那盘西兰花端起来，走到厨房，哗啦